[经济衰退的恐惧笼罩白宫 惊魂8月乱作一团] 经济衰退该怎么做

本月早些时候，白宫的高级顾问们告诉美国总统特朗普，他们的内部研究预测显示，美国经济的增长速度明年预计会大幅度减缓，虽然还不至于陷入衰退，但是对他达成2020年连任的目标显然会构成巨大的麻烦。

《华盛顿邮报》独家报道称，知情人士透露，这份秘密简报的内容与特朗普和同僚们一再对外宣称美国经济极为强势的夸夸其谈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哪怕副手们已经一再鼓起勇气私下警告说商业气候风险正在增大，但是在公众面前，特朗普还是一直在大谈特谈经济增长是“现象级的”和“难以置信的”云云。他对助手们表示，他认为自己可以说服美国大众，在整个竞选过程当中都让其相信经济是生机勃勃的，毫无问题。可是，在内部和外部的警讯不断闪现的情况下，特朗普自己所传达出的信息也经常难免会自相矛盾，前言不搭后语。

政府官员们本周一直在努力拼凑一份行动方案清单，试图帮助特朗普找到扭转经济颓势的办法。遗憾的是，哪怕是最亲近的助手，也很难确定特朗普会严肃考虑哪些选项，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总统先生总是一会儿一个主意。

据透露，曾经被拿出来讨论的选项包括：征收货币交易税来打压美元，提升美国出口竞争力；引入联储理事轮换制度，以便削弱在特朗普看来不肯全力帮助经济的鲍威尔的权力；将企业税率进一步降至15％，刺激投资……只不过，这些选项哪怕不是全部，也有相当数量需要得到国会的批准。

“每个人都神经高度紧张，没有一个例外。”一位与白宫和国会共和党领袖都关系密切的共和党人披露，“这还说不上恐慌，但是他们的确很紧张了。”

《华盛顿邮报》的这篇报道是根据大量采访完成的，采访对象近三十人，身份是政府的现任或者前任官员、律师，以及外部顾问，他们在整个8月间都与特朗普及其团队保持着联系。其中不少人都提出了不具名的要求，因为白宫一直以来都要求在传达关于经济的信息时不允许有不同的声音。

尤其让特朗普感到尴尬的是，一些麻烦看上去还是他自己造成的，比如全美范围内的商业投资都陷入冻结，根本原因就是他的对外经济政策造成的变数。

对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经济问题，特朗普在公开场合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甚至，他在上周日还曾经大声宣布“全球现在都已经陷入了衰退”——然而遗憾的是，这些问题似乎正在反过来打压美国本身的增长。

从白宫传达出的各种经济方面的信息彼此矛盾，其实正说明白宫内部已经很紧张了，大家就如何处理严峻现实而进行的争论迟迟得不出结果——特朗普在既定政策上总是固执己见，不肯改变，而对于报道经济现实的媒体，他又总是大为光火。

于是乎，这一个月以来，无论是在经济决策层面还是在市场行情层面，人们都会有一种喘不过气的紧张感。这方面的最新例子就是，8月20日，特朗普公开承认自己正在考虑推动新一轮的减税，但是转天的21日，他就宣布自己已经放弃了这个打算。

在这样的混乱当中，美国股票市场剧烈振荡，而美国和全球的债券市场更是亮起了无数的红灯——回想起特朗普入主白宫的最初两年，全球经济协同增长的景象，真是恍如隔世。美国经济越来越多的地方都暴露出了疲软的迹象，尤其是制造业，这可是特朗普发誓要复兴的目标。

2016年的大选当中，特朗普将自己打扮为一位商业大师，宣称自己知道该如何振兴经济，现在是见真章的时候了——他的连任机会就取决于他现在的作为，尤其是在越来越多的悲观预期都可能成为现实的情况之下。

不过，即便抛开政治影响不谈，白宫在处理经济减速时的各种考虑也在引发过去历届政府经济管理者越来越响亮的批评声，他们指出，目前的团队缺乏真正得到过证明的专家，整个进程步调混乱，最终完全可能导致经济局面进一步恶化。

斯珀林（Gene Sperling）曾经在克林顿和奥巴马政府当中担任重要经济职务，他指出：“具有讽刺意味的一点就在于，当前全球经济所面对的最大风险，或许恰恰就是特朗普古怪而混乱的经济工作思路。他们对每一件事所做出的反应，都只能证明其行为正变得越来越古怪。这是一种经济自恋癖，他们的经济政策完全就是心血来潮、骄傲自大、自我膨胀和暴躁易怒的奇特混合。”

白宫发言人迪尔（Judd Deere）为政府的经济工作进行了辩解，说官员们整体而言对经济的表现还是非常乐观的。

“白宫认为，经济不会立即走向”低迷。他说，“经济基本面是强劲的，这要归功于总统有利于增长的政策。”

特朗普一直吹嘘说，自己任内的经济是美国历史上表现最好的，但是一些民主党对手却警告说，经济正在迅速滑向衰退。

大多数经济学家认为，这两种描述都不准确。对经济进行分解观察，可以看到诸如消费支出和劳动力市场等部分依然欣欣向荣。零售销售额强劲，工资正在上涨。可是与此同时，企业投资萎靡、联邦预算赤字膨胀，以及国际层面的变数等也在造成严重的压力，这是白宫官员们说多少漂亮话都改变不了的，而且，这些问题当中颇有一些还有不断恶化的迹象。

曾于小布什时期在白宫和财政部担任要职的弗拉托（Tony Fratto）表示：“在谈论经济现实时，政府的种种说法其实并不真正对自己有利。他们传达出的很多信息都已经被证明是错误的。”

特朗普的经济团队本来就厚度不足，要命的是，内斗还愈演愈烈，在各种政策上经常彼此意见不合。尽管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听命于特朗普，但是与此同时，他们又都希望特朗普采纳自己的主意，为了这个目标彼此倾轧已经成为习惯，甚至还不时有在别人背后耍手腕的戏份上演。

（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库德洛）

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库德洛（Larry Kudlow）和财政部长努钦（Steven Mnuchin）之间的明争暗斗就已经持续了好多个月，两人在一系列重要问题上看法相左——比如库德洛一直主张将资本利得与通货膨胀挂钩，称这可以刺激经济增长，但是努钦却不赞同——这就将特朗普夹在了中间。若是资本利得税根据通货膨胀做出调整，投资收入的成本就会降低，其首当其冲的受惠者无疑是高收入阶层，大多数经济学家都认为，这很难对经济产生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两年前大家齐心协力推动了大规模的企业和个人所得税改革之后，白宫经济团队就很少有规律地组织会议了。有些时候，没有与会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其他人会达成怎样的共识，还有些时候，开了会也不会达成任何共识

不过，近一年以来，似乎也没有谁真正去关注过这一点，因为这段时间里，经济顾问们的首要工作似乎就是在各种媒体上吹嘘经济的强势。可是，到了这个月，局面又为之一变，当特朗普的经济方针陷入漩涡，总统先生在白宫关起门来大发其火，他分助手们自然就要面对极度的压力了。

知情人士透露，其实对于特朗普的整体经济方针，努钦在很多关键方面都有不同看法。可是，在这个动荡月份当中，美国财长却几乎从公众视野当中消失了。前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频繁扮演媒体发言人角色的哈塞特（Kevin Hassett）则已经离开了政府。

填补他们留下空缺的是库德洛，曾经在里根政府任职，后来长期担任电视评论员，还有高级贸易顾问、学院派出身的纳瓦罗（Peter Navarro），当然还有特朗普自己——总统先生经常发出与自己的助手们相反的声音，然后第二天又改弦更张。

国会的共和党人们显然也感受到了白宫所面对的压力，他们说，当下的首要目标就是要打击那些消极的舆论。

“现在，真正左右公众想法的已经不再是真实的经济数据，而是媒体的大字标题，或者股市大跌之类。”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特朗普的盟友梅多斯（Mark Meadows）表示，“当一句话成为媒体标题，它作为预言就有了自我实现的能力，尽管和经济基本面其实全无关系。白宫希望的就是能够先机而动，确保经济持续繁荣下去。”

月初，不顾一些高级顾问的反对，特朗普连续抛出重量级言论，导致股市于8月6日大跌，道指单日损失767点之多。虽然特朗普努力寻找替罪羊，但是企业界还是强烈表达了对他政策的不满，迫使特朗普放弃了原来的立场。在特朗普退却后，市场出现反弹，但是恐惧情绪只能越来越深重。

8月14日，美国债券市场行情剧变，收益率曲线发生反转——这样的情况会出现，往往都是因为投资者预判到衰退将会发生，于是蜂拥购买超级安全的长期国债，将后者收益率压低到不及短期国债的水平，因此，反转也就被视为一个权威的衰退预报指标。于是乎，道指又狂跌了800点。

这一天的交易日当中，特朗普试图释放积极信号，转移公众关注焦点，说收益率曲线的反转其实证明了美国国债对于大家有巨大的吸引力。可是，当日收盘后，他对收益率曲线反转的评价就没有这么乐观了。

他说，美国经济会遭遇这“疯狂反转的收益率曲线”，都是因为鲍威尔的“愚蠢无知”。

这一周当中，公众担心经济可能正在走向转折点的想法让白宫的神经越来越难以安定下来。助手们说，特朗普对媒体的经济报道重视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他认为美国人真的可能会相信这些消极的新闻，停止花钱。事实上，他的这种焦虑几个月之前就开始露出苗头了。

“最近一两周以来，每次股市下跌，都会在白宫里面造成相当规模的恐惧心理。”一位白宫官员承认，“大家都期盼着到了2020年，经济还能够保持强势，这样就一切都可以好起来了。”

收益率曲线反转的次日，库德洛接受了《华盛顿邮报》的采访，称经济其实要比很多人假装的强势得多，富有弹性得多。

“在我眼中，一个强势的下半年正在徐徐展开。”

然而，通过不断与白宫之内和之外的顾问们的谈话，特朗普所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幅复杂得多的图景。不过，白宫官员们还是不断抱怨各大媒体，说他们夸大报道消极的经济新闻，抹杀了白宫已经取得的成绩。

总统的顾问康韦（Kellyanne Conway）指责媒体对任何经济不好苗头的报道都“夸大其词”。

库德洛成为了白宫媒体反击战的急先锋，他8月18日连续转战两档电视节目，试图缓解大家对衰退的恐惧。

在福克斯，他宣称：“我根本没有看到一点衰退的影子。”在NBC，他又呼吁美国公众：“我们不要害怕采取乐观主义立场。”

几个小时候，特朗普也亲自披挂上阵了。从新泽西回华盛顿之前，他对记者们宣称：“全世界现在已经陷入了衰退。”他显然是希望以此来做映衬，彰显美国在自己治理下的经济表现。

在库德洛和特朗普四处进行安抚评论时，一项自作主张的政策研究已经在进行之中了。一些白宫官员开始讨论是否可以调降工资税率，但是不少高官事先根本没有被告知这个选项已经被纳入考虑。美国人需要将自己工资的6.2％缴纳作为社保基金，但是过去，国会曾经有过在衰退期间暂时降低这一税率，以帮助推动消费支出，刺激经济的先例。

《华盛顿邮报》周一报道了这一理念正在讨论中的消息，但是当日下午，白宫就发表声明称这想法“当下并不在考虑之列”。两位知情人士称，白宫之所以要急着降低这新闻的影响，是因为他们觉得，当公众得知白宫正在考虑规模可能达到1000亿美元的减税动议，就会得出白宫已经陷入了恐慌的判断。

糟糕的经济新闻还在继续爆出。周一晚间，媒体报道称，美国钢铁在密歇根州的一家工厂将临时性裁员200人。特朗普之前曾经宣称，自己打压进口产品的政策已经使得美国钢铁在全国范围内迎来了复兴，但事实是，该公司正面对着钢铁价格低迷和需求不及预期的困扰。

周二，特朗普感受到了越来越大的压力，看来他必须对公众解释一下自己到底为可能到来的衰退准备了哪些应对方案了。

他说，自己正在考虑工资税削减，以及库德洛一直建议的资本利得和通胀挂钩。这样的表述让他的一些助手大为震惊，而另外一些人则只当没有听见——他们已经非常清楚，在每个时刻，想要追上特朗普脑子里飞速改变的想法都是几乎不可能的，哪怕是在税务政策这种特别具体的问题上也是一样。

在特朗普做出这番表述时，他的经济团队正散在各地。努钦在渡假，代理幕僚长马尔瓦尼（Mick Mulvaney）则在2000英里外的怀俄明州Jackson参加慈善活动。

一位要求隐去姓名的慈善活动出席者表示，马尔瓦尼谈到经济时的调子也是乐观的，但要现实得多。他也承认出现了若干经济趋向疲软的迹象，但最后还是强调基本面依然强势。他说，就算衰退发生，那也将是“适度和短暂”的。

其实，当初助手们向特朗普提到经济可能在明年趋向疲软时，也只是将其作为可能性之一列出的。白宫官员们强调，他们依然相信今年的经济表现会非常强势，国内生产总值将较2018年增长3％。只不过，像这样乐观的判断现在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少数派了，比如联储的GDP增长预期就只有2.1％。

到了周三，特朗普又一次出尔反尔了。他在登上一架直升机之前对记者们表示，他决定从根本上放弃任何新的减税考虑。

“我们根本就不需要那个。”他说，“我们的经济强势得很。”